西方马克思主义与虚无主义的相遇,既有时代的必然性,也与思想界的潮流走向相关。在西方马克思主义活跃在思想舞台之际,海德格尔的存在论话语是当时学界的流行行话。阿伦特的评述再现了这一盛况:“就像在两千年之后的今天仍然从柏拉图著作中向我们迎面冲来的风暴一样,席卷着海德格尔整个思想活动的风暴不是发源于我们这个世纪。它来自非常非常古老悠远的年代。它将尽善尽美留给我们,就像一切尽善尽美者一样,又重归那非常非常古老悠远的年代。”〔德〕吕迪格尔·萨弗兰斯基:《来自德国的大师——海德格尔和他的时代》,靳希平译,商务印书馆,2008,扉页。人们在赞叹海德格尔的敏锐的同时,也感受到海德格尔所揭示的人类内在的危险境地。正如萨弗兰斯基所言:“海德格尔关于技术的思想触及到时代的恐惧,这在当时已是公开的秘密。”〔德〕吕迪格尔·萨弗兰斯基:《来自德国的大师——海德格尔和他的时代》,靳希平译,商务印书馆,2008,第494页。这一恐惧是无家可归的恐惧,是自我确证、自我规范根基丧失的恐惧,是身陷虚无主义黑暗深渊的恐惧。西方马克思主义作为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学院中的马克思主义理论传统,与同时代西方其他主流思潮之间有着复杂的批判对话关系。当海德格尔对虚无主义的克服反而成了虚无主义的表达时,与海德格尔关系密切的几位西方马克思主义者如马尔库塞、阿多诺等都面临这一理论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