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方文化中,马克思哲学有一个双重的批判语境,一是对以黑格尔为集大成者的近代哲学的批判,二是对自古希腊以来的全部西方哲学的批判。这种双重的批判意味着双重的否定和肯定。只从肯定的方面来说,一方面,当古希腊的前苏格拉底哲学家们,从一种无神论的视角观察和思考他们生活于其中的全部世界之时,他们用phusis这个哲学术语去追问世界存在的最初本原、发展过程、存在结构是什么。虽然在否定了诸神思想地位的同时,前苏格拉底哲学家们也随之否定了人所在的这个世界的伦理价值(实际上也就否定了人的自身存在),但是对于从千百万年前的动物世界走出来,经历了数万年的蛮荒时代和初步的文化萌芽的人类历史来说,古希腊人对神话世界的否定本身,已然是一次具有伟大人类史意义的思想革命。另一方面,当黑格尔在笛卡尔、培根、休谟尤其是康德之后,以一种肯定性的方式构建起一个包罗万象的哲学体系之时,尽管这个哲学体系只是以一个完全抽象的哲学之神替代了之前的那个不那么彻底抽象的“实体-精神”之神(上帝),但在康德、黑格尔之后,哲学对神学的取代,已经使“神”在人的哲学中再也无法保留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位置了。因此,在这种双重的批判性肯定中,马克思哲学的历史任务和未来使命已经得到明确。即从历史的方面来说,马克思哲学完成了由古希腊前苏格拉底哲学家们所开启直至近代哲学家们仍然尚未完成的思想任务;从未来的方面来说,马克思所开启的哲学将是一个彻底的人的哲学,并且已经不可能再有什么其他属性,而只能是人的哲学。